× × ×
大概是、第八十九次從那樣的噩夢中驚醒。記得那麼清楚是因為這也是第八十九個睡不著的夜晚。
聖川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額際佈滿汗珠。那姿態宛如離水的魚一般痛苦,而對他來說那無盡的噩夢大概比離水之魚還要痛苦。
他顫抖著鬆開,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恐懼而緊握胸口衣物的手,等氣息平復後、緩慢拉開蓋在身上的薄被。入秋的夜微涼,於是免不了一陣輕顫,好一會才適應這樣的溫度。
聖川在牆壁上摸索了會才找到電燈開關,有些搖搖晃晃的往一樓走去──偌大的空間只聽見他裸足踏於木板地的足音。
他沒有扭開客廳大燈,只就著微弱的壁燈打開冰箱。儘管在夢中黑暗讓他感到恐懼,但現實生活過於明亮的燈光也讓他感到焦躁。
沁涼的水滑過喉頭,聖川坐在木製的椅子上將臉埋在掌心用力的呼氣。
「真斗?」
聲音爽朗的男性嗓音在黑暗中響起,燈被猛然扭亮、聖川受到驚嚇從椅子上彈起,置於桌面的玻璃水杯匡噹一聲傾倒在桌面,未喝盡的水流了一桌甚至落於地面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緊接著是玻璃落在地面碎成片片的清脆聲響。
──啊。啊、啊啊啊……那和記憶中的恐懼相疊,類似的痛楚在身上無法消失的傷痕蔓延。
高腳玻璃杯被用力摔壞在他身邊、暗沉如深紅天鵝絨布的紅酒遍布雪白的磁磚。
聖川真斗渾身顫抖蜷縮成一團,從側邊看上去就像是嬰孩在母親肚子中那種環抱住自己的型態。
『你喜歡我這樣做吧?』
低沉的嗓音不帶感情的說。有什麼液體從高處頃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厚的香醇酒味。
紅酒落在他還沒好的傷口上、刺激著他的痛覺神經。
『喂、 。』
男人在叫什麼?他聽見的是宛如老式錄像帶壞掉時發出的刺耳雜音。
當身子被粗暴地拉起他被迫睜開眼睛時,意識早就已經無法維持清明,他只是機械的順從男子強迫性的動作吞吐對方塞到他口中的分身。
--好痛、快不能呼吸了。
耳邊傳來的呼喚聲很遙遠、遙遠到他聽不清楚。他動了起來無視碎在腳前的玻璃碎片。
他緩慢的移動著,身子被扯了一下聖川直覺性的甩開。
--好痛、心臟被壓縮著疼痛。
他想要解脫。不想要那麼痛了。聖川這樣想著,然後腳步繼續邁開,腳底有些刺痛好像有什麼劃破了腳底的肌膚。但是還不夠、不足以讓他從那宛如扎在心口上的痛楚脫出。
聖川跌跌撞撞的上了二樓、身後有人在叫喚自己,但不是他想聽見的那個聲音。當想起那個聲音時連胃部都開始痛了起來,他反手把門鎖住右手摀住下腹摔上床鋪。
--好痛、我需要解脫。
他仰躺了好一會才又動了起來,他拉開床邊的小櫃子胡亂翻找著。聖川整隻手都在顫抖,翻出的安眠藥連放好都有困難的洛在他腳邊,指尖碰觸到冰冷的金屬材質,他呼吸變得更加急促了。
聖川努力握住已經有些生鏽的刀片、他扯下包裹在左手上的白色紗布,手腕上遍布著結痂的傷痕。聖川面無表情地在上面添上新的傷口。刀口劃過的地方滲出血來、一開始只是自傷口處凝聚當量變多時便緩緩下滑。沿著他手臂傾斜角度洛在床單上。
他抬手、一刀又一刀的劃著,溫熱、鮮紅的血液帶著濃厚的鐵銹味染紅床墊。他聞著那樣的味道胸口的疼痛漸漸平復了。
然後也是在那瞬間胎他才意識到刀片造成的傷口會痛。他看著自己的左手愣愣地想著:真痛。但是沒有胸口那彷彿有人握住他心臟來得更加難受。才剛造就的傷口抽痛著拉回他意識、聖川這才聽見粗暴的敲門聲。有人在門外喊著他的名字。
聖川想得去開門才行,他這麼想著於是撐起身子想從床邊起來、但眼前卻一片空白緊接著是身子無法控制的下墜,他碰地一聲摔在床邊。他睜開反射性閉上的雙眼仍是一片昏花看不清。
那個聲音喊著我們要進去了喔!他想回應不用進來、我沒事--睡一覺就沒事了--想這樣說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聖川聽著鎖被轉開的聲音只能睜著模糊的雙眼看著門打開。發出驚呼朝他奔來的那個青年是一十木音也吧?那他後面那個一樣看不清楚表情卻散發著不悅氣息的人一定就是一之瀨時也了。
然後、他閉上眼睛什麼都聽不見。
× × ×
等聖川再次醒來。身上的睡衣被換過、床單也鋪過新的了、左手手腕還有些麻痛,他把手從棉被中拉出看見上頭裹了新的紗布。
聖川把手壓在自己額頭上,記憶模模糊糊的灌入腦袋中,想起自己昨晚的舉動他發出一聲絕望的低吟。緊閉的房門傳來門把轉動的聲音,他把注意力轉移、有些訝異走進來的人是一之瀨而不是一十木。
「醒了?」
對方雖然沒有笑但是看起來似乎也沒在生氣。聖川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總之要裝作沒事的樣子,他是這麼認為的,但是他還來不急開口一之瀨就先發出質問。
「你騙了我們。」
呵、與其說是質問這還不如說是肯定句。
事到如今想裝傻也沒有辦法了,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該從何處說起,聖川唇瓣掀了又掀最後還是抿起毫無血色可言的嘴巴。
面對他的沉默,一之瀨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對方朝床邊靠近了些手撐在柔軟的床墊上望著他。
「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吃安眠藥就睡不著的?」
不是責罵而是似乎帶著關心的問句讓他有些吃驚、聖川沉默了下說出一個多月這個回答,一之瀨毫不掩飾地瞪大了眼睛。下一秒他砸舌然後不清不重的打了自己的面頰一下像是在懊悔這麼長的時間他竟然沒發現一樣。
聖川感到訝異的是對方沒有詢問自我傷害這件事情、也沒去追問他崩潰的理由。
「一十木很擔心你啊。」
「.......我知道。」
他是知道的。和一十木音也--兩人之間的友誼不是刻意去經營而是在身為同團團員和同班同學的相處中一點一點建構而成。很多事情一十木看不見的他反而看得雪亮、反之亦然。你明明就想見神宮寺蓮想到不行--這樣明白而不掩飾指出他心情逼迫他去正視自己一直以來用無所謂掩飾的事實的人,就是一十木音也。
「音也呢?」
聖川接過一之瀨遞來的熱粥、隨口問道。
被問的人不知為何臉卻紅了起來,聖川正感到訝異地的瞪大眼一之瀨就別過頭說:「他早上有通告被叫出去了。」
「這樣啊。」
為什麼要臉紅?聖川疑惑著,但也僅僅只是一瞬間,去追根究柢從來就不是他的作風,或許也因為這樣才會讓他精神崩潰--明明是在乎的、對,比誰都在乎但卻無法問出口、不懂怎麼問。
那個人已經不會溫柔地叫著他了。再次意識到這點心口又抽痛了起來,和手腕上還沒癒合的傷口相呼應般的疼痛。
「聖川......」
「嗯?」
一之瀨欲言又止的樣子讓他感到困惑,他側著頭望向那個看似冷淡但其實很溫柔的男性,對方沒有看著他視線的落點在......自己的手腕上。聖川臉色倏地慘白、他把吃到一半的粥放下,將裹著白色紗布的左手收回棉被底下。
「......多久了?」
對方沒有說出那個詞彙,但聖川得臉色反而更加難看、他不知道要怎麼回應、更不知道要怎麼面對對方的眼神--害怕看見對方眼中的輕蔑和厭惡--他害怕從朋友眼中看見這樣的情緒。
「聖川。」
對方的聲音又叫了他一次,聖川無法克制地打顫。怎麼辦?該怎麼辦?以前的他或許會大義凜然的說對自己做過的事情要負責,但是在經過很多事情之後,他知道自己不是堅強只是逞強。但儘管知道還是不懂得該怎麼示弱--已經太習慣背負所以不懂得放下。
「我們是朋友吧。」
竄入耳中肯定意味大於疑問的句子讓他不由自主抬起頭,該怎麼說呢一之瀨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讓他覺得眼角有什麼東西要衝出來。等他意識到時眼淚已經掉了下來。
自己哭泣的樣子肯定嚇到人了。
一之瀨慌張地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然後又笨拙的撫摸他頭部,他體溫似乎和自己一樣不是偏高而是偏冷、不是很熟悉的溫度卻讓他眼淚掉得更兇止都止不住。
一之瀨站直了身子一臉困擾,那副認真思索該怎麼辦的臉讓他有些想笑。只是聖川還來不及笑出來,本來關著的房門就被碰地一聲給打開。一個人風風火火的衝了進來、還大喊著他的名字。
接著那個人瞪大了眼望著自己,然後皺起眉來轉頭衝著一之瀨吼。
「時也你怎麼把真斗弄哭啦!」
「我、哪是我啊......」
辯駁的很無力,大概是不認為自己完全沒責任吧。
「你不要欺負真斗喔!」
「就說不是了、」一之瀨面對一十木的指控似乎有些火大,也有可能是惱羞成怒吧。他扒過自己有些長的瀏海不是很愉悅地反駁自己只是不善常面對別人哭泣才站著思索,絕對不是因為自己把聖川真斗弄哭所以才袖手旁觀的。
一十木音也只是側頭說什麼啊。語調是完全的不以為然,這讓一之瀨感到更火大、怒氣都快實體化了聖川為此感到有趣、該怎麼說呢?因為鮮少看過對方冷淡之外的表情吧。
就連那個人說要離開時、也只是淡淡的表示祝福。
不小心又會想起那個名字、那抹身影、那道聲音、光是這樣不經意想起就會有難以克制火燒般地痛從身體深處竄出。聖川微微區起身子試圖撫平猛然的傷痛。
「時也不要生氣啦會嚇到真斗喔!」
一十木似乎誤解了他顫抖的原因、他苦笑著想說沒事卻突然被抱個滿懷。
「音也......」
他訝異地睜大眼睛。
「時也一起來啊。」
對方稍微鬆開擁抱朝床邊僵立的青年招了招手。他看見一之瀨搖搖頭但最後笑了出來,後背也被人類溫暖的體溫壟罩,聖川同時被一之瀨和一十木抱住。
「很溫暖吧?」
帶著溫柔的笑意問道的人是一十木。
聖川驚訝的發現方才那明明怎麼都消不去的絞痛、不知何時消失無蹤。
「哇好奸詐我也要抱抱!」
這麼說著突然從旁邊撞上來的人是四之宮那月、聖川驚訝地望著他還有那個雖然長高但依然是團員裡最矮的來棲翔、對方表情寫著不甘願還是在四之宮說著小翔也來嗎的呼喚聲伸出手抱了過來。
聖川真斗在那麼一瞬間是真的覺得沒問題吧。
沒問題吧。就算那包含著痛苦和甜蜜混合的夢魘無法消失、也沒問題吧。自己一定可以不再靠藥物也能入睡了、一定可以忘記那個人的。
但也只是那一瞬間。
當他再次從噩夢驚醒時,聖川就知道還有半身陷在泥沼出不來。
作家的話:
我開始覺得不知道要怎麼收尾了...
感覺會一發不可收拾的變成BE(ㄍ
希望不要把人嚇跑^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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